
打开话匣子搭搭网

大寒节气后的一个中午,几位平日少有交往的朋友小聚,围绕文学篇章的播读,相聊甚欢。
进入自媒体时代,人人都有小喇叭,随时在网上发声。一些人还建立公号,粉丝众多,相当于办了自家的电台。这么一种百鸟齐鸣的格局下,所讲的内容五花八门,采用的形式百花齐放,甚是热闹。只是,每天早晨上网浏览,看着这个新奇,觉得那个好玩,不停地刷,刷得自己头昏脑胀,很难静心地听上一篇。有人感叹,选择太多了,都不知道要听啥。随即,又有人说起村里的大喇叭。
我们村只有一条街道,像长虫一样,从东到西一线展开。大队部设在村中间,老庙前的电线杆上架着两个大喇叭,喇叭口分别朝向东西。广播由书记亲自掌管,每天早中晚定时播放,相当于村子里的活闹钟。记得只有一次例外。大半夜的,忽然广播声大作,很快就锣鼓喧天、鞭炮齐鸣,原来是连夜迎接《毛主席选集》第五卷。
大伙最难忘的是那时的评书。听惯了样板戏搭搭网,突然听到袁阔成的《三国演义》,真像听到了天书。再后来,更加通俗、生动的《杨家将》和《岳飞传》,被刘兰芳说得像天花乱坠,成为很多人每日的念想。三顿饭不吃可以忍,一段评书却万万不可错过。

这当然只是小伙伴的心情。我们那个村长大叔,除了上级指示不敢延误,其他的,想放什么内容、什么时候关机,全看他的心情。评书说到最关键的时候,他家的午饭好了,他随手吧嗒一下,大喇叭就没声了,常常把人急得跳起来。于是,稍有条件的人家开始装小广播。点心盒大的一个木匣子,上面蒙着纱布般的罩面,每个孔眼都能传出声音,特别神奇。
于是,我们就聚集在装了小喇叭的人家门口,村里的大喇叭一关,我们就冲进去,半句话都不会错过。只是,赶上午饭时间,主人一边听评书,一边吸溜饭,让旁边的我们直流口水,难免尴尬。小学快毕业时,某同学送给我一个小喇叭,盒子破了,只剩下里面黑胶木式的纸喇叭,我如获至宝。找了一根铜线,爬上梯子,把它连在街道的广播线上。再扯一根铁丝,顺着墙接下来,埋在房檐下的泥里当地线。老天,它竟然发出小猫一样的声音,像一股电流,直接麻到我的心。
12点10分,评书开播。放学铃响的同时,我拉了几个小伙伴,飞奔回来。不巧,家里大门上锁,我出溜一下,从门底爬了进去,打开窗户,让他们跳了进来。还好,刚刚开始。我们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伸着耳朵。声音太小,大伙便纷纷扭着脖子,把耳朵凑上去,恨不得挂在广播上。听得正起劲时,小广播却发出滋滋的杂音,我下意识地把他们推开,以为大家挤在一起,干扰了信号。还不行,就对着地线,尿了一泡。没想到,声音果然清晰了许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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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喇叭的声音,大部分时间被大喇叭盖住,我却天天关注着它,生怕它被冷落,悄然罢工。经常留意时,发现除了评书,广播里还放歌曲、新闻、农业科技等。从那里听得多了,出门顺着电杆走时,看着广播线,觉得跟着它,就会走到发出声音的地方,看到那些传播光明的人。
进入腊月,田里没活可做,孩子也不用上学,村里到处一片安闲。太阳好的午后,很多人会一直留在街道上,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,一边晒太阳,一边听人谝闲传。老碗会上那些能谝的人,经常从秦始皇说到光绪帝,从当官的说到卖艺的,把祖宗八代说过的老话,仍然说得头头是道,好像是亲眼所见。
有了广播后,老碗会就不再是某个人的独角戏,不时会有人插话,说东说西,都是从小喇叭上听到的新奇事。有一天,冷不丁的,有位大叔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头,大声地问我,好像也是在通知众人,想让大家听听:广播里说的家家通电话,会不会成真?我那时不懂电话,联想到自己动手接通小喇叭,就肯定地说,只要拉一个线进你家,就可以通上电话。结果,把大家听得一怔一怔的,不少人眨巴着眼,似乎在想,真的通上了话,天天要说些啥。

电话还没来得及进家,收音机却提前到了。从砖头块大的,到升子那么大的,经济条件好的人家,纷纷请了回来。爱显摆的,每到吃饭时,就会把收音机放在大门外,引来不少围观者。不服气的,也买一个,放了出来。于是,一条长龙式的街道上,每隔一段,就有一圈人围着一个收音机。多数的人在听评书,有人却在不停地调着台,听歌听小说,偶尔还有嚓啦嚓啦的声音,有人在用短波,试着收听遥远的外台。
大姐上师范后,带回成套的语文教材,成了我的最爱。不久,她又上了电大,跟着广播听课。我帮她把炕桌搬到小院中间的梧桐树下,她坐在一边,我坐在对面。她在做笔记,我也跟着记。也许,我心里的文学种子,就是那个时候播下的。

慢慢地,广播成为村民的日常,跟它有关的新词随之出现。有人遇到大小的事都会到处乱说,嘴上一点也不把门,就被说成是“大喇叭”。有人爱私下传话,喜欢传播小道消息,就被说成是“小喇叭”。而那些夸夸其谈的大谝、话唠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叫做“话匣子”。
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搭搭网,我们这一桌人,好像也打开了话匣子。只是,真正专业说话的人反倒话少,像我这个没多少根基、平日没机会说话的,却一个劲地想插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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